11月20日下午，鄭州地鐵7號線南崗劉站的無障礙通道前，一只毛色油亮的拉布拉多犬貼著盲道穩步前行。在訓導員開維和關驪老師的輕聲指引下，它熟練避開人群、識別電梯標識，順利完成從南崗劉站到荊湖站的全程搭乘……這是導盲犬凱莉的日常訓練片段，而這場“地鐵實戰課”，也正是為明年10月正式交付盲人使用者的關鍵鋪墊。
作為即將開啟“服役生涯”的導盲犬凱莉，已經掌握了80%的導盲犬課程，從3個月大被愛心犬舍捐贈至導盲犬基地，到如今能從容應對城市復雜路況，它用一年的時間攻克70項訓練科目，成為基地里公認的“學霸”。這只即將無償交付于第四任主人的拉布拉多，正用每一次精準配合，兌現“成為盲人眼睛”的使命約定。
愛心的萌芽，來自于善意的捐贈
凱莉的故事，始于一場雙向奔赴的善意。一年前，關老師接到了一通來自“圈圈家的拉布拉多”犬舍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兩位年輕人說，他們常在社交平臺上刷到導盲犬學校的動態，被關老師與犬只之間的故事打動，想起自家犬舍里正好有三只性格格外沉穩的拉布拉多幼犬，或許能幫上一點忙。
因此，這三只剛滿三個月的小拉布拉多，被犬舍的善舉送到了學校。陪同前來的兩位年輕人還認真地許下承諾：會繼續向基地捐贈適齡幼犬。這份善意被關老師默默記在心里，后來她常常邀請他們來參加基地各大大小小活動，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送出的這份禮物”，正如何一步步長大、發光，成為盲人的“眼睛”。“它是‘第一任主人’贈予的禮物，也是塊天生做導盲犬的料。”關驪回憶起初見凱莉時，凱莉優秀地完成所有測評，眼神里寫滿了信賴，“幾乎不用刻意引導，它好像天生就明白該怎么做。”
學霸之路的成長與軟肋
作為凱莉第二任主人，關驪成了它導盲犬生涯的引路人。從三個月到一歲，凱莉的日子被密集的訓練填滿：坐臥立定、等待指令、繞開障礙、識別人流、尋找座位……別的幼犬要反復教五六遍的動作，它常常兩遍就能掌握，四個月大時已經能獨立走完50米盲道。
“我們都叫她‘學霸’，學習能力特別強，學東西特別快！”關驪笑著提起，凱莉第一次獨立過馬路時，在面對隴海路的車水馬龍，她輕聲詢問凱莉：“可以走嗎？”小家伙沒有馬上邁步，而是盯著過往的人流車流，直到綠燈亮起，行人起步，才輕輕扯動牽引繩前行。“我當時就興奮地發視頻給其他老師們，大家都驚訝了，這么小的狗，都已經會觀察環境了！”關驪老師回憶說。
可即使是一只“早慧型”的學霸，也會有自己的軟肋。在一次外出訓練中，突如其來的汽車鳴笛讓正在觀察行人的凱莉猛地趴低身子，尾巴緊緊夾起，全身發抖。關驪這才發現，這個看似沉穩的小家伙對刺耳的噪音有著本能的懼怕。從那天起，基地為它增設了“抗干擾訓練”：在訓練場播放各種嘈雜聲、喇叭錄音，帶它去菜市場、地鐵站等嘈雜環境“沉浸式適應”。關驪告訴記者：“它們就像孩子，它們見得越多，膽量就越大，腳步就越穩。”漸漸地，凱莉學會了在鼎沸人聲與斷續鳴笛中保持鎮定，即便環境再嘈雜，它依然能專注履行自己的職責。關驪覺得，見證它一步步突破內心的障礙，比它學會一百個標準動作，更讓她感到欣慰與觸動。
更讓關驪心疼的是凱莉的絕育手術。為了避免服役期間因生理問題分心，也為了延長工作年限，基地在凱莉1歲時安排了絕育手術。看著活蹦亂跳的小狗信任地跟著醫生走進手術室，出來時蔫蔫垂著尾巴，關驪老師忍不住紅了眼：“它們為了這份使命，連做父母的權利都放棄了。”在她眼里，凱莉從不是“訓練工具”，而是需要被溫柔呵護的“孩子”。
從聽令而行到精準判斷
今年夏天，凱莉迎來了她的第三位主人——一名擁有多年訓犬經驗的維吾爾族小伙子開維。如果說關驪老師教的是“基礎技能”，開維的任務，就是讓凱莉學會“獨立判斷”。“導盲犬不是‘指令執行機器’，它得學會替主人做安全判斷。”開維解釋道。對盲人來說，導盲犬就是行走路上的“燈塔”，因此訓練的核心，是確保它在復雜環境里能獨立做出正確選擇，把主人安全送到目的地。
一次模擬訓練中，他故意引導凱莉走向被施工圍擋占據的盲道，口令剛下，凱莉卻駐足不前，轉而牽引他走向旁邊的人行道；在地鐵站里，它能準確找到無障礙電梯，遇到盲道被共享單車阻擋，會主動繞行并返回原路；它甚至能通過人群的擁擠程度，提前停下等待。
如今，凱莉的訓練已進入“實戰沖刺階段”。關驪告訴記者：“只要學習與考核順利，到明年10月，凱莉將完成整整兩年的訓練周期，隨后進入與第四任主人的磨合階段。”
接力賽的終點，成為盲人的“眼睛”
按照基地規劃，明年10月，凱莉完成導盲犬所需的70項能力考核后，將無償贈予其第四任主人，那也意味著，它兩年的訓練生涯將畫上句號，正式成為另一個人的“眼睛”。
“它的所有權永遠屬于基地，但使用權會交給視障人士。”關老師解釋，基地會和使用者簽訂協議：如果出現虐待、棄養等行為，基地有權收回凱莉。而凱莉的“服役期”是6到8年，等到10歲退役，基地會為它挑選“愛心領養家庭”，要求家里沒有15歲以下的孩子，能讓它安穩度過晚年。
“導盲犬的一生，是‘把情感不斷轉移’的一生，也是我們將有生命的“燈塔”交付于視障人士的接力賽。”關老師說，每次基地活動，都會把凱莉的“第一任主人”請來，它會記得舊主人，但也會把全部信任交給新的使用者。這不是‘無情’，是它們的‘職業素養’。
剛結束今日的實戰訓練的凱莉，正趴在草坪上休息，陽光把它的毛色染得溫暖明亮。開維則輕輕梳理它耳后的絨毛，低聲夸獎“做得很好”。一人一犬的默契互動，在午后的風里漾開安靜的暖意。從“圈圈家的拉布拉多”送來的那只沉靜幼犬，到如今能從容穿梭城市、精準判斷風險的“準導盲犬”，凱莉在關驪的啟蒙、開維的進階教導中，一步步靠近“照亮他人”的使命，這場關于陪伴與責任的接力，它正穩穩地跑在自己的那一棒上。
記者 黃棲悅 文/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