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40，城市還在薄霧中安睡，鄭州203路公交場站已亮起燈火。虎萍拉開車門，熟練地檢查輪胎、擦拭儀表盤——這是她握緊方向盤的第19個年頭。
從燃油車到新能源車，從人工報站到智能調度，從一條線路到“公交+地鐵”雙網融合，虎萍的方向盤上，轉動的不只是10米車廂的朝夕，更是自己幸福生活的軌跡，也是一座城市奔涌向前的年輪。
公交夫妻：她的軍功章，有他一半
在鄭州公交系統，虎萍的名字漸漸為人熟知。作為一名車長，她捧回了一摞沉甸甸的榮譽：鄭州市五一勞動獎章、河南省五一勞動獎章、鄭州市最美職工、鄭州市最美母親，還有那個金光閃閃的——“全國最美家庭”。
走進虎萍的家。一進門，一整面墻滿滿當當全是照片。最中間的醒目位置，是一張2023年10月的合影。那是虎萍作為河南省公交行業唯一的職工代表，赴京參加中國工會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時，在人民大會堂前留下的瞬間。“這可是我們家的榮譽墻！”虎萍的愛人海潮湊過來，語氣里滿是自豪。
除了那些“高光時刻”，墻上還有一張全家福——虎萍、海潮及一雙兒女。說起海潮，虎萍說：“我們是家人，也是同事。說起來，他還是我進公交的引路人。”
海潮2002年入職，先后開過76路、75路、60路公交車，后來因為工作需要，經過考核成為興國路公交站的調度員。剛入職那些年，他上的是“大班”，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家。虎萍心疼他，經常去送飯。一來二去，她竟對開公交有了興趣。
“那時候女司機少，開公交還是個體力活。”虎萍回憶，但受愛人影響，她咬牙練車、考證，2007年正式進入鄭州公交系統，和海潮成了同事。
同樣的工作，也讓他們更懂彼此的辛苦。孩子還小那會兒，兩人都開車，為了顧家，只能“兩班倒”——常常是她披著星星回家，他已迎著月亮出門，幾天見不上一面，是常事。但他們心里都清楚，那個不在身邊的人，正是自己背后最穩的支撐。
攜手前行：從“一個人”到“一群人”
冬天，公交車座椅冰涼刺骨，她悄悄自費買來棉墊，一針一線固定在座位上；雨天踏板濕滑，她細心鋪上防滑墊；看到有人在雨中焦急等車，她在車廂備好“愛心雨傘”。她還特意在駕駛座旁放了一個小藥箱，常年備著速效救心丸。有人問她，兩年都用不上一次，帶著不嫌麻煩嗎？她笑著搖頭：“一旦遇到，那就是救命的大事。”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舉動，讓虎萍走進了乘客心里。2019年，以她名字命名的“虎萍黨員幫幫團”志愿服務組織正式成立。從一個人做好事，變成了一群人一起做好事。
今年春運期間，鄭州街頭身穿紅馬甲的“虎萍黨員幫幫團”志愿者穿梭在公交站臺和樞紐站點之間。有的在疏導車流人流，有的俯身耐心解答乘客問詢，有的提著大件行李小跑著幫乘客搬上車，還有的攙扶著行動不便的老人慢慢上車。人群中，一個年輕的女孩格外引人注目——她是虎萍的女兒，小雯。
從中學開始，只要學校一放假，小雯就跟著媽媽一起參加幫幫團的志愿活動。幫幫團的叔叔阿姨們都笑著說她是“編外團員”。
說起加入幫幫團的緣由，小雯說：“有一次，媽媽在臺上宣講她和乘客之間那些溫暖的小故事。那天臺上的媽媽，眼睛里的光芒是一個人發自內心的熱愛才有的神情。從那天起，我真的理解了媽媽，也打心底里支持她。”
從那以后，小雯不僅跟著媽媽一起參加志愿活動，還用畫筆為車廂增添色彩。媽媽開過的68路、B12路、37路，還有現在的203路，車廂里都貼過小雯的畫——“防詐小衛士”用漫畫教大家識別騙局……這些畫圖讓乘客在奔波途中多了幾分輕松，也學到了新知識。
從業將近20年，虎萍不僅把自己的工作做得極為出色，還帶出了不少徒弟，蘇鎮海和范新芳就是其中的兩個。他們利用業余時間參加“虎萍黨員幫幫團”的所有活動，并成為核心成員。如今，幫幫團登記在冊的志愿者已有近百人。他們穿著紅馬甲走進社區，為老人免費理發，幫居民維修小家電，參加義務獻血，還主動代辦老年卡年審，把服務送到家門口。
城市記錄： 車窗外看“時代變遷”
如果透過虎萍的車窗看鄭州，便會看到一部流動的城市發展紀錄片。
剛開公交車那幾年，窗外掠過的大多是低矮廠房、老舊街巷，路兩邊灰撲撲的，整座城市像一個還在沉睡的巨人。如今，車過華山路，芝麻街1958雙創園的紅磚老廠房還在，卻已變身科創、文創高地，咖啡館、設計工作室、創業團隊扎堆入駐；車行黃河大堤，南裹頭廣場上“長河落日圓”的壯闊景象盡收眼底，灘地公園里花海連綿、步道蜿蜒，周末帶孩子去黃河邊露營成了市民的新時尚。
“十幾年了，每天晨曦朝露去，披星戴月歸，親眼看著鄭州變得這么漂亮，是一件有趣又浪漫的事。”虎萍笑著說，眼神里有種老朋友的欣慰。
更大的變化，藏在車輪的“內涵”里。
剛入行時，虎萍開的還是燃油車，冬天啟動要提前燒熱水燙發動機，夏天車內熱得像蒸籠。后來換成燃氣車，再后來，新能源純電動車。車子靜悄悄起步，沒有尾氣，沒有轟鳴，車廂里冬暖夏涼，乘客坐在座椅上能安穩地打個盹。
“以前開車，一天下來耳朵嗡嗡響。現在不僅安靜了，還能和乘客聊聊天，聽他們講講家長里短。”虎萍說。
變化不止在車上，還在整座城市的交通血脈里。鄭州公交智能調度中心的大屏上，跳動著每一輛車的實時數據。乘客出門前打開手機，就能查到“車還有幾站到”。“以前等車最怕‘望站興嘆’，現在可以掐著點出門。”虎萍說。
更讓她感慨的，是“公交+地鐵”雙網融合后，城市出行被重新定義。地鐵送到站，公交接到家，從“最初一公里”到“最后一公里”，便捷織進了市民日常。校園巴士“點對點”接送孩子，家長不用再為接送發愁；社區微循環線路招手即停，老人買菜回來少走一截路；“龍湖里約巴”手機預約隨叫隨到，年輕人下班再不用拼車排隊。文旅專線直達只有河南、電影小鎮，雙層巴士的二層成了移動觀景臺，外地游客舉著手機拍一路發一路。
“公交不再是簡單的交通工具，”虎萍認真地說，“它成了一種生活方式，一個有溫度的城市伙伴。”她記得有位老乘客，每天坐她的車去公園下棋，有天突然塞給她一袋剛摘的枇杷，“自家樹上結的，給你嘗嘗”。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開的不是公交車，是這座城市人與人之間的連接線。
車輪向前，幸福生長。
車窗外，城市剛醒來——早餐攤冒著熱氣，蒸籠掀開時白霧升騰；老人拎著菜籃慢悠悠走向公交站，籃子里有新鮮的青菜和豆腐；孩子們背著書包奔向校園，笑聲清脆地穿過街道。車輪轉出大幸福，也轉出一個“熱騰騰的家”。而虎萍和她的同事們，正握著方向盤，載著千萬個家，穩穩地駛向更溫暖的明天。
本報記者 張倩
《鄭州晚報》版面截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