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專家解讀:此“橋”可待成追憶
——詳解中國黃河第一鐵路橋
“大清國鐵路總公司建造京漢鐵路,由比國公司助理,工成之日,朝廷特派太子少保前工部左侍郎盛宣懷,二品頂戴署理商部左丞唐紹儀,行告成典禮,謹鐫以志,時在光緒三十一年十月十六日。”
龍紋環繞,鐵銹斑駁。120年前,一條連接京鄂,貫通南北的鐵路在寬闊的黃河橋面上高高架起,二品大臣奉命立碑于鐵橋前,記錄這一歷史瞬間;120年后,隨著人們對文化遺產保護意識的提升,追溯歷史重立鐵碑的心愿,也將于近日實現。
為挖掘歷史真相,推動更多市民群眾了解鄭州近現代歷史,記者采訪了鄭州二七紀念館學術研究部主任、研究館員龐倩華,作為河南省國防教育師資庫專家,她將逐句解析百年鐵橋的“碑文密碼”,帶領我們回到晚清近代化探索的歷史瞬間。
時代背景深嵌字里行間
“其實,我們常說的‘京漢鐵路’,就是當時蘆漢鐵路的延伸。” 原“由盧溝橋至漢口”的“盧漢鐵路”,其起點被延伸至北京城正陽門,從此便改名為“京漢鐵路”。聊起碑文的第一句,龐倩華告訴記者,碑文開宗明義,一上來就點明了工程的主體和項目名稱。1897年1月,清政府在上海成立大清國鐵路總公司,管理并監督蘆漢以及其他即將開工的鐵路建設工作。
然而,建設鐵路對當時積貧積弱的清政府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第二句,‘由比國公司助理’,就點明了這條鐵路的工程資金來源與建設背景。”據記者了解,由于資金、技術、和工程人員等條件限制,中國近代鐵路的修建一直是以“借洋債,興鐵路”的模式進行,京漢鐵路也不例外。
龐倩華表示,當時,京漢鐵路的建設先后與美、英、德國商議借款事宜,都因條件苛刻或要價太高作罷。最終,條件合適且工業水平同樣發達的比利時的鐵路合股公司成為清廷的“合作伙伴”,并拉開了京漢鐵路這座當時中國南北交通大動脈的建設序幕。
末路清廷上演權力角逐
將時光拉回120年前,曾奉命鑄碑的工匠在木模人名處刻意留下了一塊活版,在告成碑鑄造前,朝廷還沒有確定好參加典禮的最終人選。“第三句、第四句的兩列職務,兩個人名,折射出一場晚清‘權力斗爭’的大戲。”龐倩華說,簡單的兩個人名,其實卻是兩人背后洋務運動和清末新政兩股勢力的拼爭,鐵路作為清末新政的重要內容,是各派勢力和利益集團爭奪的焦點。
“碑文中的‘盛宣懷’與‘唐紹儀’,代表了清廷對這兩大利益集團的平衡與調停。”據悉,甲午戰爭后盛宣懷因成功興辦新式實業得到張之洞的賞識而進入鐵路,執掌鐵路總公司,一時叱咤風云;唐紹儀則作為袁世凱推薦的親信,代表了清末新政派別的實際利益。“一個是工部元老,一個是商部新秀,這便是二人共同出席慶典的原因。”龐倩華說到。
此外,三、四句碑文的寫作也一貫延續了“清代公文”的特點。作為朝廷委派的兩位欽差大臣,盛宣懷和唐紹儀不僅是晚清派系斗爭的代表,更是品級名列在前的朝廷重臣。二位官銜“太子少保前工部左侍”“二品頂戴署理商部左丞”都反映了明清時期官銜由“虛銜”+“實職”共同構成的特點。
大功告成鐵碑已立百年
“行告成典禮,謹鐫以志,其中‘告成’二字,代表了黃河鐵路橋落成的重大意義。”龐倩華以成語“大功告成”舉例,她告訴記者,在古代,只有封建統治者極為重視的“功績型”項目才被稱作“告成”。例如,在唐代(武周)時期,女皇武則天曾前往中岳嵩山封禪,待她封禪完成后,改嵩陽縣為登封縣,改陽城縣為告成縣,以示她大功“告成”,“登封”與“告成”之名,也被沿用至今。
碑文最后一句“時在 光緒三十一年十月十六日”,明確了黃河鐵路大橋的竣工日期,這一天,恰好是公歷1905年11月12日。龐倩華說,京漢鐵路告成鐵碑是中國鐵路史的活化石,如今,它化身為珍貴的歷史文物,向市民游客訴說著清末民初中國社會的政治現實和謀求民族自強的歷史,值得我們細細品味。
記者 李居正
